当某一种思想成为垄断和霸权,只是用15岁的溥仪
分类:影视影评

如果有一部电影是晚清的“入门”的话,那就是这部The last Emperor.如果有不外文片能够以旁人眼光揭示历史的痛的话,那也是这部电影。溥仪这个“傀儡”的代名词,导演并没有我们通常对他的痛恨,反而是一种无比的同情,就像我们从来不曾考虑过的一样,他其实曾经反抗过,他曾经痛苦过,只是他的力量太小。
这部电影最能让人折服的我想应该是细节了,这些细节包括了场景,着装,还有那些影片中不到几分钟但几乎影响中国几代人的历史细节。首先,电影开头宏编巨制一般展现给观众晚清宫廷的气象,规矩,这就是对晚清宫廷文化的入门。也许在我们看来,这种恢宏,更像是舞台上了《图兰多》。还有让我感动的是电影中的路面都是清一色的泥巴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在大部分中国导演的电影中,晚清,甚至唐朝的路面都是水泥。所以这部电影中的新鲜泥土的感觉让人“热泪盈眶”啊。最后,导演他没有在电影中剑拔弩张,大张旗鼓的要批评什么,而是非常优雅的客观的表现,如袁世凯登上泰和殿,那段兵荒马乱的时间,只是用15岁的溥仪和Johnston的对话来表现:
溥仪问:Is it true, Mr. Johnston, that many people out there have had their heads cut off?
Johnston答:It is true, your majesty. Many heads have been chopped off. It does stop them thinking.
非常委婉,非常经典。
对待日本的问题,导演也没有直接刻画他们的尖嘴猴腮,而是以军官的自杀,收音机中天皇宣告日本投降,还有在监狱中播放的纪录片来表现它们的十恶不赦。
时光荏苒,昔日威风凛凛的最后的皇帝,现在成了一个佝偻的老人,然后在灰白的街道上浩浩荡荡的迎来了一个整齐的队伍,扛着毛泽东的巨型画像,高呼“毛主席万岁!”他会是什么感想?当他看到监狱长,那个曾经挽救过他的人,被红卫兵托去批斗,他要辩解,力量却微乎其微。贝托鲁只是通过溥仪说出了“It must be wrong!He is a good peoson!”
就是一些非常细微的细节,才会让人感到震撼,惊异,同时绝对不会厌恨溥仪这个悲惨的人。他因为要去统治整个中国旧有的社会,是制度的产物,也就是这个紫禁城,将他禁锢。然而就是因为这种禁锢,才会让他进入到日本人的禁锢,他从来没有过接受任何教育或者信息去适应瞬息万变的社会,从晚清到民国时期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最后他老了,非常老了,才真正适应这个社会,不知道是一种欣慰还是一种悲哀?
然而我知道,那段历史,尤其是在外国导演的镜头下,对我而言是一种痛!

终于看完了加长版的《末代皇帝》,脑袋里大略想出几个方面的事想要说。
关于极权主义和僵化制度
  在这部电影的后半段,很多情节给了我似曾相识的触动和惊怵:比如1919年在北京街头满头热血,呐喊着“还我青岛”的青年学生;比如解放后1959年东北的监狱里面目狰狞地吼叫着“主义”和“主席”的中年干部;比如整齐划一近似于冰冷车间的监狱房间;比如1967年同样在北京街头呐喊着“造反有理”的红卫兵,以及被他们扭打到地上,被逼着向主席磕头的所谓“反革命”们...他们的动作越是夸张,表情神态越是狰狞,我的心里就越不舒服。
  人啊,认识你自己,坚持你自己所思所想,不要服从于任何所谓的“真理”“主义”,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强权和霸权----这难道不是是任何一个人自然而然所希望的吗?当自己的思想被操纵,当人成为玩偶傀儡,当某一种思想成为垄断和霸权,那么它将不再传递一种精神,而是成为奴役人、控制人的工具。这个问题在相当多的文学、电影作品里都有涉及,里面包含着许多对政治和人性的反思,下面做一个自己看过接触过的小小list,不多,但其试图表达传递的精神都是非常棒的:
【2部政治寓言小说】
1984 乔治.奥威尔(村上春树的1Q84三部曲其实也有类似的描述)
Brave new world美丽新世界 赫胥黎
【4部电影】
霸王别姬
晚安,好运
独裁者
V字仇杀队
【一部美剧】
News Room新闻编辑室

关于革命
  这是一部个人史有非常personal的视角,但同时也有对大时代命运的关注和理解。这部影片里,我在1919年五四运动青年学生和1967年文革红卫兵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知、盲目、热情。蒋勋先生在《孤独六讲》里有提到革命的盲目性,其观点我比较赞同。青年学生(包括我们)脑袋一热一冲动就会集聚起来做某件事,这件事做好了,就是革命revolution;做错了,就叫暴动riot /混乱chaos。热情这种中性的品质是可以利用的,这对任何一个组织、政府而言都是一个极好的利用工具,可以迅速汇集起一股破坏旧制和重构世界的力量。因此,我认为革命确实具有一定的盲目性和偶然性,至于结果如何,那或许是历史的选择?其真正功绩如何,一家一言,又有多少人能看清历史的全貌和真相?
  谈到这里,我还是想说说我十分尊敬的胡适先生。作家野夫感叹,错过胡适,中国错过了一百年。字里行间无不表达了对胡适思想不受重用的惋惜和感叹。而胡适最重要的思想态度,我想应该就是“自由与容忍”,这影响着他的为人,处事,学术等各个人生侧面。胡适曾经在五四运动开始时十分恳切地请求北大学生以学术为重,不要在外面闹革命。比起革命,他更喜欢西方温和平稳而渐进的改革;比起盲目冲动的激情——那或许能促成顶天立地的大事,他更喜欢深思熟虑后的理性——那或许见效缓慢,但长期来看却是副作用最小的一种改变方式。如果当今的中国社会,社会成员们和顶层制度设计者们都能多一些理性与冷静,少一些浮躁与盲目热情,那么社会问题的解决或许能更加符合我们大众的期待。

三.关于末代皇帝个人
  溥仪的一生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整部电影由溥仪的几个人生片段组成,在镜头的不断切换里,历史已是五六十年,而溥仪的脸上却从来都是默默然的隐忍的表情---那是对命运的顺从和无奈。
  从3岁时被慈禧封为“万年皇帝”Emperor of ten thousand years开始,从被拽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不再受自己控制,他的角色是末代皇帝,更是被操纵的玩偶、傀儡。尽管一直都有人叫他“Your majesty”,为他披衣穿鞋,梳辫子开车门,可这些貌似体现尊敬的行为并非是因为他个人的人格品质,而是因为他背后所代表的清廷权威(对于满清的仆人来说),以及权威所带来的利益(对于一手打造伪满洲国的日本官兵来说)。
  可作为individual,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却几乎从来都没有受到来自他人、真诚平等的对待。这对他来说无比珍贵的真诚对待,一次来自于他的皇后、妻子婉容,一次来自于他的英国老师Johnston;所以,当他失去婉容时,他不顾一切的向婉容的汽车追去,当他在码头送别Johnston时,他派人奏起《友谊地久天长》,而自己坐在汽车里默默流泪。虽然等待他的,依旧紧闭的朱红大门;脑袋里回响的那句代表着想要挣脱牢笼追求自由的“Open the door”,也仅仅湮没在茫茫白雪之中,无人在意。
  此时,想到Johnston在紫禁城宫门下的喃喃低语“He is the loneliest boy on earth”,甚感心寒。如果历史没有选择他,没有了“爱新觉罗.溥仪”“皇帝”等等标签的他,是否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的生活?
  影片最后,1967年的园丁溥仪和普通人一样骑着自行车,在故宫博物院买了票,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现在供众人参观的地方,心里该是万千种感慨---有遗憾,有不甘,有庆幸,有感叹。当他重新抚摸着龙椅时,眼里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当日的荣光,只是,这荣光已是余晖晚霞,惨淡易逝。他一辈子天真的皇帝梦,也由此缓缓落幕;我想,在文革前死去应该是老天对他的慈悲,否则,这场动乱真要置他于万劫不复,与其受尽百般精神迫害而死,还不如清贫寡淡平静地离开。就像那只最终爬出来的蛐蛐,希望溥仪在死后也能摆脱一切束缚和枷锁。

关于婉容
当某一种思想成为垄断和霸权,只是用15岁的溥仪和Johnston的对话来表现。  陈冲的婉容让我动容,作为皇后,她的一生亦是一个悲剧。我看到芳华正茂的她,身着大红嫁衣,朱唇微启,眼神迷离,几句话几个眼神便将溥仪的心紧紧勾住。她简直不像传统清宫里待字闺中未曾出阁的女子,一言一行都那么摩登;在大婚之夜,是她主动献上柔情绵绵的吻,又把少年溥仪推开,好似无情却有情地说让我们做一对摩登夫妇,还巴巴地望着他问“Will you take me to the Oxford”。就是这样一个美丽迷人、思想大胆新潮、渴望爱情的妙龄女子,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被摧毁,却只能扼腕叹息。
   婉容是一个非常清醒而有原则的人,而在这一点上,溥仪简直就像一个幼稚天真的小孩。她十分清楚地知道,日本人百般讨好溥仪并帮他重新“建国”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她对日本人的行径鄙视而愤怒。而她却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心甘情愿、自我沉醉地跳入陷阱。在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里,一个女人能够改变些什么?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只有借鸦片打发内心的苦闷,迷乱时光,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全部吹成烟圈,捱一天是一天,这也导致了之后的悲剧——跟司机发生关系,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以及最后的失心疯。人为什么会失望?就是因为自己抱有高于现实的期待,期待落空便会失望;婉容失去了对溥仪——她一生所爱的信心,所以她会失望,会堕落,会不疯魔不成活。

关于妆容、服饰 场景布置等小细节
  要把这个单独提出来说,是因为影片的这个方面实在太赞,似乎真的把人带回到了20世纪摇晃的旧中国。特别是慈禧、老太监等一众清廷人的装束妆容,虽然初看略感惊悚,可自翻过那些晚清老照片后,你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中国人就是那个样子,我非常好奇并佩服一个意大利导演是如何捕捉到这一种“晚清气质”并将它完美地展现出来的。而反观热浪已退的《甄嬛传》,虽然后妃们个个浓妆艳抹淡妆兼宜,形象气质俱佳,可硬是找不出来那种浓浓的清宫味儿了,这种历史的代入感,还真要靠妆容服饰撑场。
  作为第一部在故宫拍摄的故事片,《末代皇帝》显然比同类影片有更多优势。除了宫廷戏份,在天津社交舞会、东北监狱、文革时期街头等场景也布置地相当精美,让人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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