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纳古里斯的革命理念中,整日在死的恐惧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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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京!南京!》与文化大革命

也许没有什么事情能像革命那样,将人类社会那些近乎荒诞的自相矛盾之处在短时间内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管实际目的、产生的实际结果是什么,古往今来那些形形色色的革命无不打出“人民”的旗帜,用各种美丽诱人的口号——自由、民主、公正,等等,来鼓动那些被纳入“人民”范畴的个人——革命需要他们的疯狂和鲜血!然后荒谬的事情发生了:革命在自由的名义下,制造着新的枷锁与牢笼;在民主的呼声里,阴谋与谎言滋生繁衍;在博爱的承诺后,他们残杀无辜的妇孺。待这一切平息之后,人们见到从前高高在上的人而今在接受严厉的审判,如丧家之犬般毫无反击之力,于是以为更好的社会业已实现,于是欢呼雀跃,高喊万岁。但过不久,人们便发现,新社会的枷锁,以旧有的方式,套到了自己身上;新社会的监狱,照样关满了追求自由的人;那些在阴谋斗争中取得优胜的革命者,慢慢显露出跟从前统治者一样的面目;那些曾被革命推崇得极高的“人民”,慢慢回复到从前那种被奴役的状态——也许从所谓“革命”一开始,他们就是被奴役的。新社会表面开始出现裂痕,既得利益者成为维护现有制度的中流砥柱,那些被损害的人则发出不满,抱怨——又要暴发一场革命?又要涌现出无数口号?枷锁、阴谋、屠杀又要开始光明正大地施加它们的威力?答案是肯定的,人类历史不过是在这种周而复始的革命中展开——一些人倒下去,另一些人则夺过他们的权杖,更多的人则重复着被牺牲、被欺骗、被奴役的命运!

    前几天看了《南京!南京!》,数度落泪。后又浏览了网上的评论,批评的居多,盖拍摄技法落伍、美化侵略者云云。老实说,对摄影技术,我不懂。这部影片也没有激起我澎湃的爱国热情,走出影院,我浑身战栗----不是因为仇恨,而是恐惧。我真害怕掉入这么一个境地,早上睁开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夕阳;剪了男人头,穿上男人衣,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贞操。生既不能生,死却不就死,天天熬着----或者能逃出樊笼呢。整日在死的恐惧和生的渴望里受着煎熬,像极了厨房笼子里的鸡,今天厨子没有捉到我,但明天呢?能够逃脱死亡的宿命吗?这真是无尽的折磨,在如山的尸体旁,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却盼望着生。死便死吧,却还有妻子孩子,为了救他们,便得出卖。出卖了,得了免死金牌,但哪里又免得了一死!死还不得好死----火烧、水淹、刀刺、枪杀、活埋、绞首、砍头,活着已没有尊严,哪里还能够奢望死得体面呢。人呐,居然可以如此残暴;人呐,在暴力面前又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三十年后,同样的暴虐又上演了。这一次,它的名字叫文化大革命。共和国主席在他工作的中南海被批斗,在开封悲惨地死去,裹在一床破被子里烧掉,象一条狗。打天下的老臣吗,太祖已然登基,就不要再碍手碍脚了----你们可以死,你们必须死,否则家天下怎么往下传啊。知识分子最反动,敢于挑战权威,必须打倒。要把广大人民从资产阶级思想的奴役中解放出来,给他们自由。你不要自由,就强迫你自由。那是怎样一个人人狂热又人人自危的年代啊,有多少人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能再跨进大门。没有审判,在革命中,生命是轻于鸿毛,可以随意剥夺的。日本人在南京屠杀了我们30万同胞,而文化大革命造成了超过2000万人的死亡。革命真好啊,据说我们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是全世界。但是当心,枷锁是套在脖子上的,交叉一勒,枷锁掉了,可人也身首异处了。
    在两次暴虐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幽灵----暴力。权力是个好东西,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可权力失去制衡就会成为暴力。社会失去秩序,人就蜕变为野兽。暴力就是暴力,不论是为了侵略还是为了革命,不论动机是卑劣还是高尚,都不能改变他的兽性,都不能改变他反人类的本质。暴力从来就不是上帝的品格。正当的目的,也应当循着正当的手段去实现。圣雄甘地推动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闪耀着人类理性的光辉。自由是沉重的,宽容来得更坚韧,她内敛而高贵,散发着理性的芬芳。
    我们不接受异族的奴役,但千万不要得着这样的结论:与其作亡国奴,倒不如作我们自己人的奴隶好。

也许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本书主人公,抵抗者帕纳古里斯不相信依附于任何政治派别的所谓革命,同样也不相信被那些革命发起的民众——他们愚昧盲从、自私狭隘,他们投身到反抗的浪潮中只是因为一己私利,或者因为没有主见,而绝非出于对真理、自由和正义的追求。这也是口号声平息之后革命终归幻灭的根本原因——也许统治者换了,但权力的面孔依然如故;社会机器运转的方式换了,但奴役与压迫仍在继续;时间流逝,人性的弱点亘古不渝,总有人谋求统治,排除异己,奴役人民;总有人甘心为奴,逆来顺受——所谓“永恒的政权不会死亡”。

由此,主人公帕纳古里斯眼中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并非社会结构表面上的变动,而是那种触及个人灵魂深处的动荡:这种革命,是要超越集体无意识的作用,激发人们灵魂深处对自由、真理与正义的渴求,给予人们勇气,去独立地赢得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序言中引述的帕纳古里斯对民众讲的一段话,很能体现他心中的革命图景:

“你们不要受教条、制服、主义的束缚;不要被那些对你们颐指气使、发誓许愿、恫吓讹诈的家伙所迷惑;不要上那些想用新主子来代替旧主子的人的当;上帝啊,你们不是羔羊,不应该在别人罪恶的保护伞下寻求栖身之所,你们起来战斗吧,请用你们自己的头脑来思考吧,要记住每个人都是特定的人,都有一定的价值,都是一个珍贵的个体,不可替代的存在,应该对自己负责,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自己的创造者;你们应该捍卫你们的‘自我’,它是全部自由的核心,自由是一种义务,是一种先于权利的义务。”

帕纳古里斯的革命理念中,并没有那种要让一部分人变成无意识的蠢物然后带领他们去消灭另一部分人的思想,在他看来,靠奴役关系来维持运行的社会中,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都是被“权力”牢牢掌控的可怜人,也许某一天爆发了一场革命,曾经的统治者变成奴隶,曾经的奴隶变成了统治者,世界仿佛倒了个个儿,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变化,胜利者永远是那个没有面孔,没有灵魂的抽象的权力,它不过换了一批代言人罢了。这也是为什么帕纳古里斯会宽恕那些曾经对自己施以酷刑的刽子手——至少在理性上他选择了宽恕。这种深刻的理性与人道主义,却得不到民众的理解——经历了二十世纪以来诸多革命的民众,早已习惯把社会分成好坏两个部分,坚信自己站在好的一边,坚决要清除自己的“对立面”,他们的思想依附于特定的政治集团,他们的情感则追随着某些魅力领袖,他们时刻等待着被发动,然后播撒灾难性的盲目与狂热。

这就注定了帕纳古里斯的抗争是一场单打独斗的悲剧——而孤独,几乎是所有英雄的共性;失败,则仿佛是所有英雄的宿命。孤立无援的境地使他陷入某种难以自拔的悲观情绪之中,渐渐认识到自己的斗争终将以失败告终,但英雄的可敬之处便在于,明知是一条不归路,却毅然地朝前走,因为向不合理的秩序,向被隐蔽的罪恶作斗争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否则,即便活着,也如死了一般。正如本书作者法拉奇所言:

“如果一个男人是一个男子汉,而不是羊群中的一只绵羊,那你就有一种要去搏斗的求生本能,即便他知道他的搏斗是徒劳的,即使他明白他将以失败告终,也在所不惜。”

从《荷马史诗》一直到海明威的小说,这样的英雄主义精神是贯一的,帕纳古里斯的事迹也是代表之一。对于他而言,搏斗永远是进行时,唯有死亡能让他停下。到最后,他终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正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结束方式,也是他选择的方式。

帕纳古里斯死了,短暂的几天群情激愤过后,古老而又年轻的希腊,并无多少变化,但不能以最后的结果来判定一个理想主义者,说失败者的死无足轻重。帕纳古里斯纵然壮志未酬,但他选择了怎样生,也选择了怎样死,他的一生,才是真正自由而有尊严的一生,才是真正的“人”的一生。反倒是我们这些唯唯诺诺却不知被奴役的人,罪行累累却活得心安理得的人,才是被这个时代,被这种威权葬送的可笑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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